朝堂之上,钱弘俶完成最终部署,率领众人以护佑中原万胜。汴梁城中,冯道身体日渐衰弱,却仍坚持倚着床榻处理政务,即便深夜也伏案不息。对于郭荣亲征之事,他心中自有考量,深知郭家父子与以往君王不同,他们真心愿为天下带来太平,将“太平”二字真正放在心头。因此哪怕只剩一口气,他也要替郭荣守好汴梁,拼上这把老骨头再赌一次——赢了便含笑而终,输了便睁眼赴死,无非是中原再换一位天子罢了。范质听完冯道这番话,不由得眼眶泛红。

次日清晨,赵匡胤随郭荣御驾亲征,于潞州高平县巴公原迎战北汉与契丹联军。不久急报传来:南唐清淮军节度使刘仁赡出兵淮北,直指宋州(靠近汴梁)。众将领闻讯哗然,若后方失守,前线必将不战自溃。赵匡胤当众立下军令状,由其父赵弘殷与岳父贺景思率领留守部队誓死拱卫宋州。郭荣心中一块大石落下,对赵家父子深为信任。

刘仁赡分析赵弘殷的布局后,下令全军后退五里扎营,休整三日再进攻。贺景思心存顾虑,因眼下储备仅能支撑二十天左右,赵弘殷却自信无需二十日便可破局。果然当夜,南唐军忽见远处火光冲天,数十艘吴越战船如鬼魅般逼近江岸,船头士卒齐掷火油弹,烈焰如雨倾泻在润州水寨。原来钱弘俶为策应后周,亲率水师直捣润州,行“围魏救赵”之策。刘仁赡只得回师驰援。

另一边,耶律敌禄集结三万兵力抵达高平,与北汉主会合。相较之下,郭荣所率大军仅有两万,明显敌众我寡。雪上加霜的是,守将何徽与樊爱能假传军令,致使左军、后军共万人临阵南逃,未战先失一万兵力。双方兵力对比从一比三骤降至一比六,此时开战无异于送死。诸将纷纷劝郭荣暂退汴梁,愿以死断后,郭荣却未应允,坚持与敌军死战,称今日若退一步,契丹铁蹄便进一步,天下不可输,脊梁更不能折。最终,郭荣以少胜多,大破敌营,北汉军溃散如潮,契丹骑兵见势不妙拔马北逃。战后,何徽、樊爱能被绑至御前,郭荣下令处斩,以告慰阵亡将士在天之灵。

公元954年,高平大捷。捷报传至汴京时,冯道已病入膏肓,听闻胜利消息后安然离世,终年七十三岁。纵观冯道一生,历仕四朝十帝,居相位二十七载,在政权更迭的乱世中,他以娴熟政术维系朝廷运转,却也因侍奉多主而遭后世史笔反复质问:《旧五代史》质疑其“可得为忠乎”,欧阳修怒斥他“无廉耻”,而李贽等人则赞他“社稷为重,救百姓于水火”。冯道始终秉持“人事天道,而非天子皇权”,其生前的尊荣与身后的毁誉,正是五代十国纷乱时代的真实写照。

郭荣返回汴梁,亲赴冯府吊唁。赵匡胤身着素服,悲恸难抑——冯道于他而言,不仅是朝堂领袖,更是授业解惑的恩师。丧仪结束后,赵弘殷私下提醒儿子:郭荣如今已是天子,往日兄弟情谊,须让位于君臣纲常。

高平一战虽胜,国库却几近空虚。郭荣当即下令缩减用度,并以身作则裁减宫廷开支。但他深知节俭仅能缓解一时,若要终结乱世,必须锻造一支全新的军队。为此,郭荣决意推行军事改革:三年内裁汰冗兵,编练新军,并特设殿前司。

当夜,郭荣独召赵匡胤入殿,谈及眼下困境,慨叹自接过重担才知先帝与冯相当年之艰难。赵匡胤心下了然:郭荣既要推行变法,又需平衡朝中暗流。不久,一纸诏令震动汴京——郭荣力排众议,任命赵匡胤为殿前司都虞候,执掌新军整训。

赵匡胤赴任前,弟弟赵匡义告知拜访者众多。赵弘殷特设家宴,席间叮嘱他“得意勿忘形”。赵匡胤谨记于心,上任后谢绝各方请托,每日与士卒同食同劳,亲率众人修缮营垒。郭荣巡视时深受感动,明令参与营建者优先录用。然而改革触及旧利,裁减军费引发部分将士不满,暗流逐渐涌动,坊间也开始流传种种议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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