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府灯火彻夜未熄,胡进思传令府中甲士严阵以待,灶上烤着滋滋作响的鸡腿,仿佛早已算准水丘昭券会在深夜前来拜访。二人相对而坐,一边分食鸡腿,一边言语间相互试探;尽管胡进思对钱弘佐心存不满,却话锋一转,提及与先王的旧日情谊,言语之中透露出自己并无反叛之心,只愿为子孙后代谋取功名荫庇、寻一条安稳生路。

交谈之间,胡进思似不经意地问起王室动向,听闻钱弘俶已前往萧山大营,不禁庆幸掌兵之人并非钱弘倧——在他看来,若是从未离开过王畿的钱弘倧前去夺军,莫说调遣兵将,只怕连军营辕门都难以踏入。只因军中法度森严,而沈承礼又是个恪守规矩之人;但钱弘俶却不同,此子外表柔和、内里刚强,尤其擅长权变机谋,二人若相见,恐怕沈承礼反要受制于他。

胡进思更向水丘昭券透露一条掌控军队的法门:有时强硬并非上策,控军如同擒虎,擒住首领则众皆顺从,高明者当送虎归山——他欲要权柄便予其权柄,他心存疑惧便消解其疑虑,赏罚之事尽数交予对方处置,市恩卖好也都由对方代劳,如此方能令人心悦诚服。水丘昭券听出话外之音,明白胡进思这番话表面是教导如何应对沈承礼,实则是对钱弘佐提出条件:若想动用兵马,必须经由他之手。

果然,钱弘俶面对骄兵悍将的挑衅,直接以大帅身份施行军法,不服者皆杖责二十至三十不等,连沈承礼也自领了二十军棍。一时间帐下众人两股战战,威令得以畅行。杖责结束后,钱弘俶将调兵布防之权交还沈承礼,命他加强杭州城守备,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叛乱。这一收一放之间,既树立威信又收拢人心,令沈承礼肃然拜服。

待水丘昭券告辞离去,胡进思唤来儿子胡璟,称许此人既有胆识、又通权变,忠于王室却不迂腐,倘若自己不在人世,胡家子孙绝非水丘昭券的对手。胡璟闻言低声嘟囔自己本无心争斗,气得胡进思回头瞪视,怒骂其“蠢材”。水丘昭券回宫复命,断言胡进思所为皆出于自保;钱弘佐明辨胡进思与程昭悦本质不同,遂采纳水丘昭券的建议,任命胡进思为大司马,总揽内外军事。一场夜宴,半只鸡腿,几句机锋往来,胡家换来权柄,钱家亦化解危局。

当夜杭州全城宵禁,戒备森严,戍卫如铁桶般层层交叠。程昭悦得知胡进思受封大司马,心知拉拢无望,顿时凉了半截,唯一生机便寄托于李元清麾下那五百“黑云长剑都”老卒。然而李元清此刻身在秦淮社栈房,处境同样艰难——窗外暗伏箭镞,廊下刀影绰绰,他这南唐使臣的身份,用得好是护身符,用不好便是催命符;纵使黑云长剑都骁勇善战,在这异国都城腹地,恐怕也早成箭垛刺猬,难逃万箭穿身之劫。

钱弘俶假借“议和”之名前来面见李元清,表面商谈国事,实则羁縻拖延,以光明正大之策应对,一切皆为平定叛乱争取时间。消息终是传到程昭悦耳中,李元清自身难保,他最后那点指望彻底破灭,昔年纵横布局,今朝却作茧自缚。

王宫之内,另有一番风云流转。胡进思前来面君,与钱弘佐坦诚相见。钱弘佐紧握胡进思双手,泪光盈盈自责过失,一番君臣交心,往日隔阂冰消雪释。钱弘倧赌气在一旁观望,始终对胡进思心怀芥蒂;他独自走出大殿,见何承训仍跪于阶下,便授意对方从亲卫都调遣百人,前往山越社将程昭悦缉拿归案,允其戴罪立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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