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态紧急,钱弘俶已顾不得许多,立即召来心腹将领刘彦琛,调集亲兵。水丘昭券等人虽竭力劝阻,但钱弘俶深知此案背后水极深,若按常规行事,只怕证据早已被销毁干净,因而未纳谏言,执意领兵直冲高煦县衙,大有查抄之势。
钱弘俶与孙太真假扮成跋扈的贵族子弟,行事高调,刚上马便下令将高勋绑起,随即率众强行闯入县衙,把秦鹤等一众胥吏围堵在衙内。那沈从约自恃有些靠山,仍摆出倨傲姿态,想以官威压人,却不料孙太真出手果决,上前飞起一脚,连人带公案踹翻在地,随即喝令手下将他五花大绑。
控制县衙后,钱弘俶彻底清查文书库房,接着转往刑狱,见到了被无辜关押的沈寅。沈寅身陷牢狱,神色镇定,面对钱弘俶的询问,从容道出台州营田司与地方豪族勾结的阴私勾当。原来,这帮蛀虫以“借贷”为名,行“先征后量”之实,百姓还未种粮,官府便按虚数强征“贷粮”,待到秋后丈量实际产量,由豪族掌控的营田司又用大斗收粮、小斗放贷,同时在账目上动手脚,层层盘剥导致百姓辛苦一年,所得竟抵不上官债,田产房屋均被夺走。而幕后操纵之人,正是历任三代、根基深厚的营田使杜皓,此人还有一重骇人身份——权臣胡进思的内弟。
另一边,钱弘俶与水丘昭券商议,认为揭穿这量斗舞弊、账目藏奸的行径,本不算难事,量斗做手脚、账目藏猫腻,不过是鼠窃狗偷之技,一查便知。真正令人棘手的,恰在破局之后——拔出萝卜带出泥,这泥中恐怕盘结着错综复杂的蔓藤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钱弘俶顺藤摸瓜,查阅大量贷契,果然发现百姓的田契与纳粮凭证多被豪门扣作抵押,致使无数家庭陷入债务深渊,所有线索均指向杭州朝廷中的勋贵权臣,牵涉之广,已动摇国本。
为彻底追查台州贪腐,水丘昭券亲赴营田司,以雷霆手段逮捕营田使杜皓。当场查获大量盖有官印的纳粮凭证,白纸黑字,铁证如山,坐实了台州五县大规模贪腐的事实。然而在宁海县衙内,沈寅向钱弘俶指出了一个更为棘手的难题:即便真相大白,如何补偿民众损失、重整秩序,仍是艰巨挑战。钱弘俶听罢内心沉重,慨叹仅台州所缺粮米,若放在中原,足以“买一个天子”。
杭州城内,程昭悦听闻风声,连夜召集心腹,不惜一切代价筹措五十万斛粮米,企图抢在钦差彻底追查之前,填补这巨大亏空,上演一出瞒天过海的戏码。钱弘俶与水丘昭券联名急奏,连夜送抵杭州王宫,直指朝堂积弊。内侍不敢耽搁,星夜呈至钱弘佐案头,钱弘佐即刻下诏,深夜召集重臣入宫议事。钱弘倧与仰仁诠先后入宫,唯有元德昭婉拒入宫,只命人回禀,待天明将按例入宫问安当值。
仰仁诠身为国丈,其族人亦在案卷中被牵连,他不等君王询问,主动出列,免冠请罪。钱弘佐深知此时若严惩仰仁诠,恐怕会逼反朝中一大派系,于大局不利,便上前温言安抚,暂稳局势,先将仰仁诠移出漩涡中心,以图后续谋划,避免打草惊蛇。
待仰仁诠离开后,殿内只剩兄弟二人,钱弘佐与钱弘倧剖析杜皓一案,表面是地方蛀虫贪渎,可细究其银钱流向、人情网络,早已粘连了几乎半个吴越的望族。反观胡府一片平静,胡璟将宫中召而不全、国丈请罪等情形详细禀报,胡进思反应极为冷静,判断当前不宜妄动,唯有静观其变,才能窥探“王意”深浅,再作决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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