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大娘子听说钱弘俶有意整顿台州豪强,不禁嗤笑他太过天真。须知江南地界上,豪门大族盘根错节,犹如老榕缠石,莫说区区一个知州,便是天子亲临,面对这些经营了十几代的土皇帝,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自唐末藩镇割据以来,地方势力早已根深蒂固,知州、县尉如流水般更换,而真正掌握田亩、佃户与私兵的世家大族,才是这盘棋局里始终坐庄的庄家。撼山易,撼动千年门庭却只能是笑话。

钱弘侑为弟弟分辩了几句,话语间绕着“台州苍生无辜”打转。俞大娘子当即反驳道,乱世之中顾念苍生,别指望苍生能有任何回报——饥时求一粥,饱时忘釜恩。当年余家祖上开河平叛,救下的百姓尸骨堆积成山,如今又有几人记得这份功业?因此在俞大娘子看来,恩义如同最易生锈的锁、最易褪色的帛,与其将国运赌在庶民感恩上,不如把粮钱牢牢收在自己囊中更叫人安心。

孙太真为替钱弘俶筹措粮草,便将目光投向了琅琊阁。因琅琊阁戒备森严,无令不得入内,孙太真便拉上弟弟孙承祐,直冲到俞大娘子面前演了一出苦情戏:先哭诉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,又作势要断亲绝义。俞文秀见状连忙解释,俞大娘子心里其实是向着孙太真的,早已为她备好六十四担妆奁单子、杭州六百亩淤田,庄铺齐全,分明是依照公主旧例置办的。

此话一出,孙太真顿时没了脾气。俞大娘子见她仍似不信,便让孙承祐持令牌打开琅琊阁。孙太真握牌如握剑,直奔黄龙令与双龙旗而去——此二物乃是统摄三十六岛的信物。紧接着她又撬开邻库,将整箱金银搬入船中。临行前,孙太真想偷一艘战船,却被钱弘侑拦住。钱弘侑表示战船是黄龙岛的骨血,若抽尽骨血,故乡便永远成了他乡。

孙太真不再强夺船只,转而恳求兄长不要坏了钱弘俶的大事。钱弘侑又何尝不心疼弟弟肩上重担,只当今夜未曾看见,任由他们开船离岛。俞大娘子清晨见到女儿留书,气得险些摔了青瓷茶盏,连声痛骂家贼难防,却又无可奈何。而孙太真则持旗向诸岛换得大批粮米,暂时缓解了缺粮的危机。

再说汴梁城内也生变数。郭荣深夜返家探望妻儿,向妻子刘珞珈提及自己明日将出京勘察河工,年内恐怕赶不回来。五代十国时期,埽堤是以竹笼装石沉水的古法工程,遇上黄河凌汛更是九死一生。刘珞珈心中忧惧,仍强作镇定,嘱咐郭荣切莫挂念家中,务必平安归来。

次日,刘知远召集众人商议。黄河在商胡段已决口三次,国库空虚,他采纳了郭威“以工代赈”之策,想听听众人的看法。大皇子刘承训心系百姓,建议田产必须实实在在地分给流民与降兵——有恒产者方有恒心,如此方可保京畿安定。冯道听后,对刘承训大为称赞。而国舅李业有意偏袒二皇子刘承祐,私下点拨他应当争夺储君之位。刘承祐表面推辞,内心却已暗起波澜。

视线转向南方台州。沈寅召集众人,转达了钱弘俶的计策:打算借元宵佳节之名,在章安港设下盛宴,广邀州中持有营田司契书的豪绅。此宴并非为了欢庆,实是一场精心布置的“鸿门宴”,意在迫使那些平日与官府勾连、侵吞屯田粮赋的大户,交出历年贪墨之粮,以充军需、赈济灾民。然而此计虽巧,却被魏伦识破。魏伦当即暗中联络各家豪族,决意合力抗命。

不久,钱弘俶抵达台州。地方大户依惯例奉上“孝敬”厚礼,他却提出质疑。以葛言平为首的台州豪族迅速秘密集会,商议对策,最终定下“软抗”之策:既不公然违命,也不全数赴宴,只派一两名代表携薄礼前往周旋,既保全对方面子,又能探查虚实。沈寅早有预料,暗中派遣路彦铢率领亲兵,监视与魏伦往来密切的各家动向,以防不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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